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

暖 冬

天刚麻麻亮,刘二婶便用胳膊拐醒了李大叔:“快起来,这事耽搁不得。”

门才开了一丝缝,一股强烈的冷风便顺势迎面挤压过来,李大叔打了个寒颤,使劲迅速将门关上了。“再冷也得去,这次我们有理,可不能让法庭给判歪了。”刘二婶又催促道。

李大叔加了一件棉大衣,拉开门迎风走了出去。听到摩托车轰鸣着离开,刘二婶在床上叹了口气。

想想这几年,虽然十分辛苦,但日子却是越过越有盼头。在国家扶贫政策的支持下,自己建起了养猪场,还有三亩地的猕猴桃园。攒了几年钱,就想着也建个三层的砖房,没想到快竣工了,一个工人抹灰时踩空掉下来摔伤了。尽管当初与包工老板签了合同,不承担安全责任,但受伤的工人还是把她们一起告到了当地法庭。

“我是他亲姑,这关键时刻他应该会帮帮我。”刘二婶想着想着,再也睡不着了,索性起了床。

到过无数次县城,但到法院,李大叔还是头一回。

好在一走进法院大门,就有个胸前别着国徽穿得很整齐的年轻丫头笑着就问他找什么人,办什么事。

“我找刘强,我是他姑父。”

听到电话,刘强很快下楼来,将姑父领到了自己的办公室。走进门口,李大叔看到,门牌上写着“庭长办公室”。

“姑父,你咋没打个电话呢,姑姑都好吗?”

“好着呢。你都当庭长了,真有本事。只是你姑妈让你办件事。”

李大叔将自己修房,工人受伤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。“没有理,我也不会找你。这次我们有理,你得给法庭打个招呼,别判歪了。乡下法庭可属你们县法院管着呢。”

“姑父,你咋能这样说呢,法院公正着呢,现在所有判决都得向社会公开,错了,还要终身负责,谁愿意拿自己的名声和饭碗不当回事呢。”

“说是那样说,事实怎么样我不清楚。这个案子你得盯着点,不能判歪了。”

“我先了解了解案情再说嘛,你相信,只要有理有据,法律就会支持。”

对侄儿这样的回答,李大叔是放心的。这孩子很小就没了母亲,从小学到大学,自己和他姑姑可是没少操心,少花钱呢?他如今当了庭长,这个小事肯定得给办好了。

尽管自己没打过官司,但对这个案子,李大叔还是有实足的信心,一是觉得有理,二是觉得有个当庭长的侄子。

川北的冬天阴冷而又干涩,尤其是到了冬月,日子也象盼着过年似的,快得很。

案子审理后没几天判决就下来了。

“这个没良心的,以前是白疼他了,”从乡邮政员手中接过信封,李大叔就迫不急待的撕开,翻到判决书的最后一页。当看到自己也要负责赔偿时,他把判决甩得老远:“你们张家谁靠得住,以后不准认他。”看到丈夫满脸青筋,刘二婶像做错了事的孩子,没敢吭一声,谁叫刘强是自己的亲侄子呢。

由于发生了事故,打了官司,原来的包工头也不好意思再干下去。好在后期扫尾工程已不多,换了一拨人,新房还是在临近新年春节前的一阵鞭炮声中竣工了。

让李大叔纳闷的是,眼看要过年了,受伤的工人没找上门来要赔偿款,也不见法院的人来执行。

  “我明天到受伤的工人家去一下,给他拿点,明年挣了钱再给他补上,必竟是给我们修房子受的伤。”“给他拿了,可就没过年钱了。”“法院判了,就得认,你没看到今日说法吗,你侄子没良心,我可不能不讲道德。”刘二婶没再说什么,只是抹了一下眼角,叹了口气就钻进了被窝。

  “你还拿什么钱,判决没两天,法庭就通知我和包工的老板去了,还来了个人说是你侄子。通过法庭协商,我们达成了协议,你侄子按协议给了我两万元呢,当时还说是帮你转交的。”

   夜已经很深了,李大叔还在翻看着那份判决书,从头到尾读了几遍。“不行,我明天还得去法院,我们从小教育他要正直要懂礼要感恩。不能让他学会了,我们却忘记了呀”。

天刚麻麻亮,李大叔就起床了。“你听外边风刮得呼呼响,等几天再去嘛。”刘二婶说。

“不冷,比起往年我看暖和得多呢。”李大叔毅然推开门走了出去。